
作者:许宜兰
浏览 (140) 2026-05-23 10月27日,在河南省文联美术馆的展厅中,14位栾川本土画家的近百幅栾川山水画作品将伏牛山水的云海翻涌、飞瀑流泉凝于尺素之间。"洛艺生辉・画里栾川" 晋省展作为全省首个县级创作群体的省级展览,不仅标志着基层美术力量的突破,更折射出中国传统山水画在当代乡土山水语境中的传承与嬗变。栾川画家的笔墨意趣与伏牛山的自然肌理相碰撞,既延续了千年画脉的精神内核,又书写着文旅融合时代的艺术新篇。
山水画作为中国画的首要画科,自魏晋以降,历经了隋唐的繁盛、五代宋元水墨山水画的成熟等历程,至今依然在文人雅士心目中占居着主导地位。
中国水墨山水画的发展史,始终贯穿着唐代张璪提出的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的艺术准则,而不同地域山水的独特气质,也成为山水画流派形成的关键所在。尤其至唐宋时期,山水画独立成科,北方画派以北宋范宽《溪山行旅图》的雄峻风骨,南方画派以五代董源《潇湘图》卷的秀润空灵,构建起 "北雄南秀" 的美学分野,更是对后世画家影响深远。
古往今来,凡所绘山水者,必然需要大量的观景写生。与临摹不同,写生即是写出山水活泼泼的生意,写生的过程能够让画家在真实接触山水自然的过程中,将眼中所见、心中所感自在呈现。栾川山水画群体的创作,恰是对这一历史传统的当代回应。
栾川地处八百里伏牛的腹地。而伏牛山作为秦岭余脉,兼具北方山水的雄浑与南方山水的灵秀,老君山的峰林如范宽笔下的 "雨点皴" 般刚硬,重渡沟的飞瀑流泉又有董源 "披麻皴" 的温润。这些都为栾川山水画家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创作条件。栾川画家群体以二十余载的山水写生实践,将这种独特地貌转化为中国画的艺术语汇:寇妞《时代脉动》别出心裁,将列车进入栾川深山的现代元素纳入画面,让传统山水与时代气息碰撞;潘建庄《塬上清音》,以枯笔淡墨勾勒山间村落的静谧肌理;刘新生《曙光》、唐建生《故园新绿》等作品,也从不同角度展现伏牛山的多样风貌,共同形成了区别传统山水南北画派的“伏牛风骨”。
这种创作路径与石涛 "搜尽奇峰打草稿" 的主张一脉相承,
栾川画家王宏伟的创作经历便是生动例证。他的《心安处是吾乡》,就取材于他在伏牛山的一次写生。这幅由宿墨绘制的画面带来一种轻松写意的清新之感。画面中的勾皴染点层层加深,以水墨淋漓酣畅彰显大山深厚深邃,又兼顾了山地写实的刻画与朦胧的氤氲水墨,尽显远山的静谧之美。他说:“30多年来,我不断穿梭于伏牛山大大小小的沟壑,写生采风,不但没有厌烦,反而越来越喜欢家乡山川河流、一草一木。”王宏伟的感慨,正是栾川画家们将山水作为情感寄托载体的写照。他们在写生中提炼笔墨,使栾川山水不仅成为描摹的对象,更成为画家孜孜矻矻毕生追求的心灵载体,每一幅作品都是他们多年不断写生探索的结晶。这也正是其中许多作品能入选全国美展和获奖的关键所在。
栾川山水画群体的崛起,不单单是一种孤立的艺术现象,它还与当地山水旅游的发展形成了同频共振。这座镶嵌在伏牛山腹地的小城,多年前曾以老君山、鸡冠洞、抱犊寨等自然景观吸引游客,却面临着 "留客难" 的困境。近年来,栾川通过 "非遗 + 旅游"、" 产业 + 文化 "的路径,实现了从" 山水引客 "到" 文化圈粉 "的转型:重渡沟的竹编民宿让游客沉浸式体验传统技艺,合峪镇的蕙兰产业通过科技赋能形成了文化产业链……在这场文旅融合的实践中,栾川山水画群体扮演了独特的角色 —— 他们既是山水之美的发现者,将未被熟知的山间田畴转化为艺术意象;更是文化价值的传播者,让画作成为栾川山水的" 视觉名片“。
展览的作品清晰呈现了这种文旅共生的轨迹。李金山《天境》表现老君山的金顶,画面用浓墨重彩表现老君山金顶云海蒸腾时的苍茫气象,其构图疏密得当,云海以留白与淡墨渲染,峰林用焦墨勾勒,精准传递了老君山的标志性景观。郭红星《君山云岫图》以传统的山水表现,将山里人的日常生活融入山水之间,暗藏着"山水栾川" 的文旅符号。这些作品形成的视觉合力,与栾川打造的文旅融合形成呼应,使艺术审美与旅游体验相互赋能。正如栾川县委副书记李江波所言,文旅融合的深化为艺术创作提供了保障,而艺术创作则为旅游注入了灵魂。
栾川全县人口仅有30万,却孕育出30余名颇具实力的画家群体,堪称基层美术的“栾川奇迹”。这既得益于伏牛山的大美山水和这些画家数年如一日的默默耕耘,也与各级美协的 "精准滴灌" 密切相连。洛阳市美协定期组织名师到栾川进行辅导,帮助当地画家夯实传统功底;制定写生线路规划,引导画家深入自然;搭建交流平台,助力栾川画家作品走向更广阔舞台等等。这种 "专业引领 + 本土深耕" 的培育方式,使栾川的画家群体既避免了基层创作的盲目性,又使作品保留了乡土的鲜活气息。栾川老中青三代画家的梯队建设更让创作力量得以延续,从早期三五人的探索到如今形成创作合力,他们用连续四届省美展获奖的成绩,印证了基层美术的成长潜力。
当然,在赞誉与突破背后,栾川山水画也存在着一些不足:比如,绘画题材同质化、创作语言创新性不足、画家艺术视野有待拓宽等。此外,文旅融合也可能弱化艺术的独立性,避免成为 "旅游美术" 的附庸,这也是栾川艺术家群体须面对的命题。这恰如明清文人画在 "复古" 与 "创新" 间的挣扎,当代地域美术同样需要在现实需求与艺术理想间寻求张力。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栾川山水画现象是中国当代基层美术发展的缩影:它证明了扎根乡土的创作能焕发生机,也暴露了基层美术在资源、视野、创新上的普遍困境。解决这些问题,既需要外部支持的升级 —— 从技法辅导转向学术引领,引入多元艺术理念;也需要群体自身的突破 —— 拓宽题材视野,将创作触角延伸至山水之外的人文生态,在笔墨语言上实现更具个性的表达。基层美术的真正成熟,在于既能扎根本土土壤,又能突破地域局限,与时代艺术对话。
"山川即道,笔墨载心。" 栾川山水画家群体用二十余载的坚守,在伏牛山水与水墨山水之间搭建起艺术的桥梁。他们的作品既是对中国山水画传统的继承,也是对当代文旅融合语境的积极回应。尽管仍面临题材、语言、定位的多重挑战,但这种扎根乡土、追求自我面貌的创作精神,为基层美术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期待栾川的基层创作力量能在传承中突破,在创新中坚守,让栾川的墨韵不仅留在画展的展厅里,更写进中国当代山水画的脉络中,为地域文化的繁荣注入持久的艺术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