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许宜兰
浏览 (130) 2026-05-23 春风拂洛邑,国色醉神都。伴着满城的牡丹花香,4月3日,“花开洛京”张建京牡丹专题绘画作品展在何以洛阳当代美术馆也应时“绽放”。
当千年牡丹的芳华邂逅当代笔墨的灵韵,一场跨越古今的文化对话徐徐拉开帷幕。进入展厅,扑面而来的首先是画展带给参观者色彩的清雅和舒心,让人心生喜悦。50余幅牡丹画作品,既是洛阳市美协主席张建京近年来探索牡丹画创作新语汇的一次大胆探索,更是国画牡丹在当代语境下传承与创新的生动展现。
以往的牡丹美术作品展,大多以完整牡丹画幅呈现,凸显中国画传统构图表现形式,而此次牡丹专题展,在牡丹主题的“统领”下,更多融入了当代艺术表现形式和色彩,突破了传统中国画折枝表现的艺术手法,在笔墨、色彩和形式中融入了更多新的贴合当代人审美的元素。画家以高度的艺术自觉,在构图、形式、笔墨、色彩、意境等多维度竭力求变求新,其作品以不同形式组合构成不同版块,打破了以往单一的牡丹画展出模式,一组一意境,一组一色调,甚至多色调,每一组画面都有着独特的色彩与创作个性,呈现出或明媚淡雅、或灿烂热烈、或幽静深沉、或博大蕴深、或朦胧轻柔、或写实具象、或变形抽象的多样风貌,可谓姚黄魏紫、各具风韵。
从贴合时代审美、全面创新求变的角度上来说,此次展览在洛阳牡丹画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它丰富了牡丹画创作的“语汇”,让牡丹这一古老绘画题材在新时代焕发了新生机。观展者走进展厅,可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啊,牡丹竟然可以这样画!”这也是对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的“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的一次艺术成果展示的最好注脚。
牡丹入画,自古已然。因牡丹花硕大艳丽、雍容华贵,中国人自古将其视为富贵吉祥的象征,对其喜爱有加,尤其是明清以来,民间装饰中更强调“材必有意,意必吉祥”,这直接刺激了牡丹画的创作。
作为花鸟画的重要品种,洛阳的牡丹画始于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中洛河岸畔的零星点缀,开启牡丹入画之先河。这朵“万万花中第一流”的名花,便在千年笔墨中不断传承演化,成为承载华夏文脉、寄托国人情怀的美学图腾。
隋代,董伯仁、展子虔等名家云集东都洛阳,在宫廷装饰中深耕牡丹题材,南北技法的交融让牡丹画逐渐摆脱稚嫩,线条趋于流畅,设色初显雅致,为唐代的鼎盛奠定基础。唐代作为花鸟画独立成科的关键时期,牡丹画迎来第一次辉煌,边鸾以精于设色、秾艳如生的技法,开创折枝牡丹之先河,其笔下牡丹雍容华贵,恰合盛唐气象,成为宫廷审美与民间喜爱的完美契合,此时的牡丹,是家国繁荣的象征,笔墨间满是时代自信。宋代院体画的兴起,让牡丹画走向工笔写实的极致,严谨画风背后是宋代理学“格物致知”的视觉表达,牡丹作为“太平丰裕”的符号,被赋予更深厚的家国寓意,欧阳修《洛阳牡丹记》中“城中无贵贱皆插花”的记载,更推动了牡丹画的普及,形成工笔与文人画并行的格局。明清以降,徐渭以泼墨大写意颠覆传统,将牡丹转化为文人精神载体,恽寿平深耕没骨法,沈周、唐寅融入诗书气韵,虽各有突破,却仍未跳出传统程式;近现代以来,吴昌硕以金石笔墨赋予牡丹雄浑生命力,齐白石以“红花墨叶”实现文人画向大众的转型,但其创新仍集中于笔墨与象征意义的局部拓展,未能实现全面突破。
时代迭代,艺术当随时代。作为牡丹画重镇,洛阳承载着千年牡丹文化底蕴,历经数十年发展,在牡丹画创作、氛围营造、产业发展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就,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洛阳牡丹画现象”,在全国牡丹画创作领域占据着重要地位。
其一,创作者队伍庞大且覆盖面广。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洛阳市拥有近百家书画机构、二十余个国家及省级书画协会分支机构、近200家个体书画店,专业画家达1000余人,农民画家及各类业余爱好者数量更为可观,业内人士估计,专门或兼职从事牡丹画创作的人员不下万人。同时,创作者跨度极大,涵盖专业画家与业余爱好者、学院派与农民画家,上至古稀老人、下至中小学生,在洛阳,凡是会画画的人,几乎都能挥笔描绘牡丹,形成了全民参与的创作格局。
其二,创作氛围浓厚且特色鲜明。走进洛阳老城文化一条街,出售牡丹画的店铺鳞次栉比;在洛阳的画廊、酒店、机场及各类文化场所,牡丹画随处可见,成为城市文化的重要符号。尤为突出的是,孟津县平乐村形成了以绘制牡丹为生的专业绘画村,被誉为“农民牡丹画创作第一村”,也是目前国家唯一的牡丹画创作中心,彰显了洛阳牡丹画的群众基础与产业活力。
其三,创作风格多样且不断创新。洛阳牡丹画打破单一表现形式,涵盖国画、油画等多种画种,兼具写意与工笔两种风格,既有上百米的巨幅佳作,也有精巧雅致的扇面小品。近年来,洛阳画家们大胆探索,融合多种画材、借鉴各类技法,不断丰富牡丹画的表现形式,让洛阳牡丹画的风格日益多元,展现出旺盛的艺术生命力。
其四,形成了颇具规模的产业体系。据统计,洛阳每年仅牡丹画销量就达20万幅左右,产值超亿元;加上牡丹瓷、牡丹三彩等牡丹画衍生品,产业规模进一步扩大。这些牡丹画及衍生品不仅畅销国内各大城市,还远销我国港澳台地区以及日本、韩国、东南亚、欧美等国家和地区,实现了艺术价值与市场价值的双重提升。
在洛阳这样一座三线城市,能够汇聚如此庞大的牡丹画创作群体,产出风格各异的作品,并形成成熟的产业规模,这一独特的文化现象被称为“洛阳牡丹画现象”实至名归。即便近年来国内涌现出深圳大芬村油画集群、陕西户县农民画产业集群等多个以绘画为主的文化产业集群,但就单一创作题材而言,目前国内尚无其他绘画产业集群能超越洛阳牡丹画集群。
“洛阳牡丹画现象”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时代背景、历史渊源与洛阳人不懈努力共同作用的结果。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洛阳牡丹绘画步入全面繁荣阶段,各类书画机构相继成立,王绣等一大批优秀牡丹画家脱颖而出,各类全国性牡丹绘画展成功举办,为牡丹画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同时,洛阳作为十三朝古都,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滋养着市民的艺术情怀,“洛阳古多士,风俗优而雅”的文化氛围,让吟诗作画成为市民的普遍爱好,为牡丹画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此外,牡丹文化节的持续举办,也为洛阳牡丹画的传播与发展起到了重要的助推作用。
而“洛阳牡丹画现象”的兴起,虽带来了创作群体的扩大与产业规模的形成,却也陷入了格调不高、笔墨粗糙、创新不足的困境,大红大绿的俗艳表达难以契合当代审美,尤其是年轻群体的审美偏好。在此背景下,张建京的全面创新,既是对时代需求的回应,也是对洛阳牡丹画责任的担当——他以“承古不泥古,守正亦开新”为准则,扎根洛阳牡丹文化沃土,回溯千年艺术积淀,以高度的艺术自觉,在笔墨、意境、视野、形式等多个维度实现突破性创新,构建起独树一帜的当代牡丹画语言体系。
笔墨形式的创新,是张建京牡丹画的核心突破,也是其全面创新的基础。传统牡丹画多以工笔勾勒、写意渲染为主,工笔重形、写意重韵,往往难以兼顾形神兼备与笔墨灵动。张建京作为书画兼修的艺术家,深谙“书法入画”的传统真谛,将篆隶的圆劲峭拔、行草的流畅灵动融入牡丹的勾勒点染之中,笔墨苍润间,既吸纳了徐渭、吴昌硕、齐白石等历代名家金石笔墨的雄浑、笔墨的灵动,又借鉴了恽寿平没骨法的清雅,却不囿于任何一家之法,形成了独树一帜的笔墨风格。他打破工笔与写意的界限,将二者完美融合,勾勒花瓣时轻缓有度,墨色浓淡渐变,尽显牡丹的柔美;点染枝叶时笔力苍劲,墨色氤氲,彰显牡丹“艳而不俗、华而不浮”的君子风骨。
如本次展出的《国色凝露》(180 cm×96cm 纸本设色),以淡墨铺底、三绿三青笔笔画出花叶、勾线淡彩晕染花瓣,笔墨疏密有致,既保留传统写意牡丹的清雅,又融入现代笔墨色彩的整体简洁,避免了传统写意的惯用形式与工笔的刻板;另一幅《玉盘承露》(136 cm×33cm 纸本设色),则以行草笔墨勾勒花茎,线条流畅灵动,又以篆隶笔意点染叶片,厚重沉稳,将“书法入画”的创新理念展现得淋漓尽致,延续“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传统画理的同时,契合当代审美“简约而不简单”的追求,实现了笔墨艺术的古今交融。
意境的创新,是张建京牡丹画的精神升华,打破了千年牡丹“富贵”标签的局限。纵观牡丹画千年历史,牡丹始终被赋予“富贵吉祥”的象征意义,从唐代宫廷富贵到明清民间祈愿,再到近现代生命力表达,其内涵虽有丰富,却始终未能摆脱单一符号的束缚。张建京久居洛邑,浸淫古都文脉,深谙牡丹精神,他以诗心映花心,以笔墨传花韵,将洛京山水的厚重、文人诗书的清雅、河洛文脉的深邃融入画作,让牡丹超越“富贵”符号,成为承载时光、安放心境、传承文脉的精神载体。本次展出的多幅精品皆是意境创新的典范:《天香如洗》(180 cm×98cm 纸本设色)以简洁色调笔墨勾勒牡丹清雅之姿,画面着重突出是清雅的色调,墨韵悠然,似雨后初晴、晨露未干,传递出“花自芬芳,心自安和”的从容淡泊,恰合徐夤诗中“尽日无人略举头”的清雅哲思;《国色十二品》(35 cm×35 cm×12 纸本设色)则以十二种小的构图,用中国传统线的表现方式,但又非传统折枝表现,而是满构图的花头,如特写通过笔墨与构图,展现牡丹十二种风姿,其中《烟翠点朱》侧重清雅淡然,墨色温润如玉石,花瓣点缀淡红,似藏于翠色中的芳华;《赤焰凝香》则以浓淡相宜的朱红为主调,却不流于俗艳,彰显牡丹的热烈与风骨,每一幅都蕴含着文人情怀、河洛底蕴与当代精神追求,实现了牡丹画从“形”的描摹到“神”的传递、从“物”的展现到“意”的升华。
视野与形式的创新,是张建京牡丹画当代价值的核心体现,彰显其里程碑式的引领意义。他以开阔的当代视野,打破传统牡丹画的创作与传播边界,大胆吸收多元艺术元素,借鉴西方艺术表达,让牡丹画更具现代感与视觉冲击力。
自西方19世纪奥地利艺术史家李格(1858-1905)和美国格林伯格等为代表的形式主义艺术史家认为艺术的本质不再是所模仿的外在现实或者艺术家的内在情感,而在于艺术作品自身的形式。克莱夫·贝尔更是提出了“有意味的形式”说。 这种思想观念对当代艺术影响深远。
张建京较好的融合中国传统笔墨艺术和西方当代形式语言融入牡丹画创作中,让人耳目一新,人们欣赏其作品时总是会发出牡丹画还可以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呈现出来的感叹。
在创作形式上,他突破传统国画单一表现模式,融合西方油画、版画等西画光影、色彩、形式的表现手法,让水墨牡丹兼具形式美的多元性——如《花开富贵·春风至》(150 cm×450cm 纸本设色),篇幅宏大,把两幅画通过分割构成的方式,错落排序画面组合,同时融合中国线描和西方装饰性色彩,花瓣受光面以淡彩晕染,背光面以浓墨衬托,尤其是花蕊的表现,细腻立体、层次丰富,打破了传统水墨牡丹形式感单一的局限;在构图上,他借鉴西画构成理念,采用“蒙太奇”式构图。在色彩运用上,他摒弃传统牡丹画浓艳俗媚的色调,《舞霓裳》(43 cm×43cm 纸本设色)以淡雅的粉紫为主色,清雅内敛,如同一位美人在翩翩起舞,既保留牡丹的国色天香,又契合当代审美偏好,实现了雅俗共赏。其《蓝溪花影》(44 cm×43cm 纸本设色)打破传统“折枝独放”的构图模式,让画面更具层次感与故事性,每一幅画面都似描绘一个色彩的故事彰显着洛阳牡丹与古都文脉的深度关联;
在传播与融合视野上,张建京更是开创了牡丹艺术与餐饮文化融合的新范式,以本次“花开洛京”展览为契机,让牡丹画走出画室、走出美术馆,走进宴天下何以洛阳当代美术馆这样的生活场景,让艺术融入烟火日常,让更多人在烟火气息中感受牡丹艺术的魅力。这种融合,不仅拓展了牡丹画的展示空间与传播渠道,更让牡丹文化的艺术生活化,从博物馆的“小众雅赏”走向“大众共享”,为“洛阳牡丹画现象”的升级发展提供了新思路,也为洛阳文旅融合注入了鲜活的美术力量。
张建京的牡丹画创新,绝非脱离传统的凭空创造,也非盲目迎合当代的浮躁创新,而是建立在对千年牡丹画艺术史深刻思索和理解之上的传承与超越——他扎根传统笔墨之根、河洛文脉之魂,以高度的艺术自觉,较好地完成了从笔墨到意境、从形式到传播的全面创新,区别于历代画家的局部尝试与灵光偶现,其创新的系统性与自觉性,在牡丹画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这种创新,不仅为当代牡丹画创作树立了新标杆,更给洛阳乃至全国的牡丹画创作者带来深刻启示:唯有打破程式、勇于尝试,兼顾传统底蕴与当代视野,才能让这一古老题材焕发持久生命力。
潘天寿言:“凡事有常必有变:常,承也;变,革也。承易而革难”然常从非常来,变从有常起;非一朝一夕偶然得之。故历代出人头地之画家,每寥落若晨星耳。”
回望国画牡丹的千年演进,每一次真正的创新,都源于对传统的敬畏与对时代的回应。变革不易,非一朝一夕偶然得之。张建京几十年的笔墨实践,造就他以笔墨为媒,绘就洛阳牡丹的千年芳华与当代牡丹艺术的新生,他用全面而自觉的创新,诠释了国画艺术的当代价值,引领着全国牡丹画创作的现代走向。花绽洛京,墨润千秋,愿这份笔墨匠心薪火相传,愿牡丹画在历代创作者的探索中,始终保持“万万花中第一流”的风姿,承载华夏文脉,在岁月长河中生生不息、香远益清。
国画牡丹的艺术史,本质上是一部传承与突破交织的历史,但纵观千年,牡丹画的创新多为局部尝试,始终未能摆脱“富贵吉祥”的单一象征标签,也未能形成系统性的当代创新语汇。